西山一窟字。埋落時,如煤似金,烏亮暗澤。掘到了難禁手震,凜凜。然而畢竟不似當年初見:「來日大難我知道我頭骨必在焚熱裏碎裂」。是碎都碎成星砂,裂也裂在脊椎之内,再無驚怕。骨上紋下雕花,華麗何其深邃。
呼吸緊縮脈搏變速,誤闖最後一個房間,無論照眼何物,總是要受詛咒懲戒的。影影綽綽記得什麽童話裏,有女積每日食餘雞骨,膠聯為梯,欲自救脫逃險境,末了,欠一節。於是她斬斷右(?)手尾指,完成最後一條橫檔,遂獲重生。
仿佛來到此一截指築梯的血湧時刻,驚覺自己也在紛亂似墟的房間中摸尋一柄趁手合用的刀,抓在掌心,刃卻那麽鈍盲,不能開眼視見任何鮮活骨血。踏空階滾落,知道彼梯早已做好,不在一時,延伸往反向無光的所在。斷指為盟,骨筆血墨,何患無詩?
一一撥檢那些字,未臻純美的舍利子罷。心如針插無可安放。我想我該去做《約伯的末裔》裏無面缺肩的長腿布偶——「卻有長得出奇的腿任媽高興地晃蕩著」。食肉者鄙。食人者羞。食字者當何如?食肉寢皮,自噬其心,都是囘彈落身上。採玉採玉須水碧。誰是藍溪之水厭生人。我知我會身死千年恨溪水。流動的冤屈彎捲成一軸發條壓進胸腔裡。字若星,擡眼見,已跌宕光年之外。龐大投影挾裹渺小身軀掉落死黯裏。
不乏人抛落他們的愁煩,丟球過來。一層層剝離解析到底,我只當背負一個故事一種素材,如此,便輕了。這是殘忍還是妙善呢?也未可知。興許是受了駱的不良教唆,但是自然不會存了消遣之心來聼慘痛之事。傾聽和分享能夠化度幾多凝瘀,我亦量度不出。拗斷肝腸在另一人的生計裏,開解是誠心的惟願彼人自解其厄。而習慣了病害的自己,安詳與孤獨共處,就像望鄉台上看梆子戲,也就能分嘴分身,代言代思。其實若得糾結相當的「同情」人,制衡之中,即使彼此都無能化開,也未嘗不是另一種張力的狂歡。順勢療法纔是必要的,任何阻斷只會帶來更大的挫傷。順從天性延伸開自己的生命理路,興許就可化身射綫一束,徑直穿墻而出。
白色是恒久忍耐,從古舊密道爬窗回去昔日屋企,那時的喜樂,至今都還接收得到頻道。就算難復再,一種清心之悅應猶可通過此色回放。一次次,跣足涉入昏茫字海,就不能去決然遠走大漠。而我也要有自己的圖案: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這樣的幻境破滅之後,寫仍是一件嚴肅和需要延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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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眠
四月的晚上,我躺在床上,像海星沉入海底
这里是冰冻的纬度,南十字星的分野
四月的晚上,我还有更多光亮可以想你
就像想念一株珊瑚,一抹阴影,或是某些温柔的冰鱼类
我是个出色的想念者,因为我抽烟
并把烟灰埋入紫色淤泥,
我躺在这儿听见我的邻居们,他们流连在更高远的海域,像一群死火山
他们用寡淡的泪水洗手,转动阀门
他们对镜子撒谎,于黑暗的房间祷告,割下蜂蜜
而我将在这里安静的,持续的,沉下去
(此為引用。小蘇的詩。2008-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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