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31日 星期六

【舔舔爪】三腳貓生

常覺前路茫茫,蓋因又將來到所謂轉捩點上。也是在讀研的中點:一年半,卡一下。研二上,課已盡,題要開,該為以後打算了。其實早就有想過,不過遙望和切近時的心思到底不同。自己這許多年生計,根本就是借讀書之名遊蕩,拒絕上軌道,(於是向來都很不上道)。轉註和假借,可不都是用字法而非造字法麽?吾善用吾生?!大笑話。潛龍勿用還好點。

有人曾尖誚提點過:你要自由麽,那麽學天文好了,不婚不工作。仙女從來都是全方位的好榜樣。不過凡事也只有個殊途同歸,不可見樣學樣,各有前因莫羡人。如果有一款電腦遊戲,角色扮演那種的,起頭兩條路,左邊天文右邊天心,要選哪條呢?執兩用中?水土混合本是和稀泥,著落在我身上卻是純然的分裂與矛盾。所謂「釵黛合一」,搖搖欲碎一把轉心壺,溫柔與暴烈。太知道自己内核怎樣,豈是個好相與的。貌似溫柔敦厚,實則見血封喉。

我瞭我的悍狠、冥頑、不妥協都是囘指自身,所有的不得好過,基本上全是自虐的結果。一意孤行、剛愎自用,這些一樣不少。和自己戰鬥成爲最大的難題。負面陰暗能量,最好不要去帶累旁人罷。潔癖(尤其精神)、明察秋毫、耐心欠奉,本質極躁鬱,而踫到了死穴人又轉化為深重的自我壓抑,一字淚之曰:ging.有時覺得自己活到了25嵗,雖然歹命,又一事未成,不傷不廢(表面上的)本身就是莫大的奇跡了。自我了結是最大的尊嚴之一,起頭已然沒得選,收稍總應自己來。不是沒想過,然與其說是高心大志的挽留,不如說是害死貓的好奇心,縱使世景惡濫大半,還有風物未看夠,推移至今日,就是有字待寫,有情待著。眼高手低,頽廢慵懶,可又老不滿意自己,拾不起個就好糟糕。

詩自有初盛中晚,非關朝代世變。變態之人就算是爛詩,也是非常語言的一個子項。如此推衍下來,才算明瞭自身的參差錯落實屬尋常事。不在狀態老像沒落腳人世,而流落似貓飄忽如鬼。偶然陡生的孤清無託,賦形之後便安謐了。一頭貓,一隻鬼,夜行和馭風,都使得,亦大好。既不能被馴養收編,也沒人樂意借屍還你魂。很難説清專屬自己的時空,究竟來自常世的邊角零餘,還是境由心生。種蠱苗女的詭秘飄零生,要邪靈,要惡之華,切莫嘆年歲老大,切莫紡錘女恨嫁,不慎刺手就會一生受制。一旦不可脫也,掉落去,就不求自保,傾心與之,直見性命,無論實況何如,縂有心湖之中蕩槳擊棹,山水青绿。

十年生聚並無十年教訓,恍然我又回到十五嵗尾巴上。不解銷魂但惘然,人間初戀似初禪。徒具心路崎嶇,從無實戰經驗也算談情過麽?不同國人,詩終究無效。我最懷念的卻莫過於大二-大四的清靜時光,身心無牽挂,黃金04年。直到某月某日給一堆字飛蟻奇襲擊中額頭,好死不死到如今。

過年家裏客來,表舅們、爹娘的朋友們,他們的女兒,年紀大我幾嵗的同輩女有二位成家湊仔,本來的伯伯們升級做外公,還要含辛茹苦繼續看護第三代。一面覺得此種生涯完全岔道接不到訊號,一面暗下決心要獨善其身,先自立,後養家。

書是要讀的,可囚於校的讀書法完全有害無益,單細胞動物都明白。近年來,我對所謂做學問一途,漸有生變懷疑之心。學術是不學有術便好,條框如枷只有磨滅靈性的份,與其作學術女不如作高端文藝寫字女。學士不如文人。而且不無痛苦地發現,自己就是一個根本不會寫論文的人,分數高低與自我嘔吐程度成反比。要是左支右絀之下,只能寫一個無味的爛東西,連辭彩都不讓有,那還不如一頭撞死乾淨。最頹靡時我也想,不如就棍打腿去文景實習,書就不要繼續唸了。但是雖然自己嫁不掉,偏要去做個爲人做嫁衣的編輯,字債無數加班頻頻,只比記者好那麽一點,我簡直覺得已經看見一口開蓋的棺材橫亙面前了。葬送下半生的事,就緩期執行罷。賣身契從來不缺,也不忙簽下手邊這張。我娘力主我接著讀,她盲目相信我的積累和能力不學下去可惜,我是感覺學下去了才更可惜。生命怎麽消耗都是浪費,消耗在課室裏恐怕還乾淨一點。遂得出大致主張是,申請去國仍是要勉力一試,國内的博士考試也參加不誤,反正前者大半一月截止而後者三月才起始,平行進行毫不衝突。隨之的愁煩雖仍有無數,好歹主業還是續寫學校生涯,第三條腿纔是自力更生求職做工。我深信衰命鬼如我者,在未來一年踐行這般計劃時,將伴隨各種荒謬戲碼上演,以及未可盡測的啼笑因緣。正如我兩年前沒想到自己會流落到上海灘,這次的終點也未嘗不會是毛裏求斯。正是:不可預料的壓縮文件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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