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9日 星期四

【體育時期】滿月之華

在和阿狗(argu)搏鬥了幾天之後,人不免有些迷離恍惚起來。
褪黑素分泌的集中時期,加上春睏,這幾日經常睡過頭,大不善。
然而今日晚間沐後(爲數不多的娛樂活動之一),順腳出門吹吹夜風,仰首見圓月,竟然被其激蕩起來。
原意是要去小操場跑跑圈,或者繞大環行道散散步,結果,都沒有。
身不由己地用了跑跳步,近似跨欄助跑的那種,騰空而起,前腿弓,後腿蹬,雙臂也隨之大幅度擺動。人如風中之旗的招展。
有多少年沒有如此舒鬆開來過了,除了中學時代被迫做的那些體育運動,平時的步態更多是頽廢潦倒縮著脖子走路那種罷。
而眼下的感覺很似夢中,腳尖一點地就跳下整個一大段樓梯跨度那種,不止一次進入過這樣的夢境,場景卻通常是在醫院中。苹果綠的墻圍和雪白粉壁,自己騰躍其間。
清好甘美如新茗的春夜,樹影搖撼燈光,樂韻傳送,旁人被約略成不小心濺落的墨點,而也是不沾衣的。
鑰匙在褲袋裏藏得好好,但怕學生卡會跳丟,便手插在衛衣袋子裏握住它。這一點掛礙其實是不算阻力的。大兔子一般跳躍著,頭髮在頸後飛散成一匹綢,月華安詳,望見時就向肢體裏注入了不可言説的能量。緩步調整氣息,血液一如新換過的鮮潔,攜帶了更多的氧,奔流前去。就這樣一路跳過樹籬,跳完平素的夜遊路綫,間歇就亂步前行,手臂改作飛翔狀、水袖狀、僵屍狀種種不等,或是任其圓轉舞動。今夜好風如水,是故清涼無汗。近似於超低空飛行。象徵主義的神秘共感就在於此。終於沒有錯過滿月的光華。
那是蔣勳在《秘密假期》中發的大哉問:如果,我們錯過了滿月的光華,是否我們就錯過了一切?
肉身覺醒的方式並不只一種。於焉我知我所需的不是慢跑亦非快走,就是,跑跳步。
一個鐘的明月逐人歸,此夕該是心地澄澈、神完氣足的。

PS:甫歸就在門口拿到三種不同顔色字體寫就的家書,每人都留下自己的字。高齡繁體的,必是姥姥勉力寫下,以八十七嵗持物不力,時感麻痹的手。後中年簡體的分做藍色原子筆和黑色墨水筆兩種。父改母字誤,黑加於藍,因此有些眾聲喧嘩的味道了。在初一那次大考全家出動去接我之後,許久沒有被這樣的力弄到要哭了。不過那堵紅磚墻我一直都記得。若來日必要遠行,請你們原諒我罷。這必將是一場漫長的告別,因爲你們永遠不會知曉,夜來我想到終有一天目送你們離開(或者反向,也不要說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樣的陳詞套語了罷),是在這種悼亡練習中神傷淚落過多少次。我不相信任何虛擬的來世團聚之說,我們只有此世此身。於是寧可我從未存在過,也請相信,我叛逃之姿下面掩藏著的牽念罷。23嵗之前,作爲家貓被豢養了這麽久,其後可以不戀家,但你們始終不曾須臾或離。也許我永遠都找不到住在銀河系外,一起去看看鱷魚就很開心的那隻。你們卻是我人生消去法用到極致後仍要護惜保留的那部分。即使沒有留在北地的家城,並且夜遊南國漸遊漸深,只有向更遠更南處去,這是不會忘記的,凝固成記憶,就是珍藏。一旦我有必須選擇自我收束的那一日,也請你們相信,這是得其歸所,雖未能還於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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