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dak的Easy Share,簡易卡片機。隨手拍,林文月。十六幀,容色有圓缺。老一輩的美人,雅正到令人不安。雖是早早聽聞她的好氣質,真個見到還是要凝視良久。施叔青中年,也有這般貴氣法。林文月的面貌從青年到中年變化頗大:年輕時鳳眼娟秀,見之忘俗;中年貴婦雍容,反是煙火氣更盛。年少眸中的驚與澀,如今舒展許多,卻仍是矜羞。她不好當衆宣講私事,亦是說這般打書生平未有過。滬上果然未免塵俗。依她「這個我知道的,但不方便和你細講」的談話邏輯,以及直覺種種,沒費大勁我就猜到她極有可能是室女座,歸來查證之,果然。關於她,要留待後來細寫。
我驚嘆的其實是,《飲膳札記》前言,她寫說25嵗成婚,其時還在唸研究所最後一年,邊學習家務邊寫論文,兩下融通竟然自得其樂。現下的自己也正是這般年齒職業,只不過「白天愁論文,晚上愁嫁人」譏女研究生的時諺,後半全然免單,合併為單純地愁學業,結果當然是嫁不出去要孤獨終老,怪阿姨的心志衍生在尚未老透的皮相之下。好佩服她可以安詳做到這些,她亦說,要先做人,做女人,再做學者。那個時代的才女,像祖師婆婆,亦是如此。而今臺北女子之不嫁,早已世變情遷。25嵗還是個起點而非船將入港。千里不留行。
25嵗未滿,當年發下悲願的天文也這個年紀。所以要找尋自己的度量衡。蘇阿姨在《時光隊伍》裏早就感嘆過,偌大神州從南到北全都統一時間東八區,委實不是個辦法。好在未有近身之人以俗務催我迫我。而我,心底猶壓埋深深念想,縱使不得實踐,也算得尋常女兒家心思,只是要漸漸忘卻、打滅。就像我新近聽説誰人的影事,爲之唏噓不已。三三女孩之不嫁,原來另有情由。天文和裕棻都講過類似的話,單身以終到成爲現狀之前,都是乃不得不如此。分合起落,而我連這些竟也免了,從頭到尾都是清爽單數人。三十嵗後上升星座發揮效用,人大概會逐漸趨近於她們這樣的處女座狀態,預先的認同也是好的。
戲耍單手影獨照,挑最變態不馴的做新頭像。之前玄武湖畔合照,我切下自己做單人影相,不久前給查理大叔看到,謬讚。我忙說我娘纔真美,可惜我是盜版。他以爲我是故作謙遜而暗自竊喜。我卻覺得我有這個自知之明。可驚的是,那次去聼大衛王講胡爺,回來居然有人發言在豆瓣論壇,言指認出先提問的是我,繼續謬讚真容漂亮,爲之鑽洞。那天我的真實形容,我覺還是藤原的判詞來得熨帖:像剛吃過漩渦五石散,眼看就快要活成李金髮的意象了。其時實在是宅得太久,面白髮枯,又著了鹹菜色本非我有的粗條絨外套,愈發不堪。天生欠資質的人,不妨安心做怪咖就好啦。若讚,讚字色我會覺得更接近實情,也更樂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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