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開始細讀《小團圓》,喜歡那種天鵝絨上冒細刺的感覺(如一枚仙人球躲藏在窗簾後),以及學生生活種種描述,我想那種怯怯永遠女生的心態,自己也正經歷而且將繼續保持很長時間罷。同時覺得之前風潮最盛時很多評論都可以去死了,不是斜視只看到她性格缺陷就是鬥眼只看到她和胡的情事。最早讀時的陰怪於不適感漸漸退卻,想要好好對待這本書,之後悉心寫下自己的讀感,這是唯一能為作者做的一點回饋了。
那天聼林文月講起昔日之我與今日之我,或者隔著綿長時間河岸作者與讀者的相遇,雖是尋常説法,但是那樣一個靜好下午,這般稀世雅正的人悠悠說著,就不覺已然噙淚。我仍是最喜歡駱說的,這本小説出來了,就好好做個小讀者。儘管我和討厭不謙卑一樣討厭謙卑這個詞本身(覺得隱逸或者隱抑這兩個詞更得我心),卻對大言炎炎更爲不喜。最好的狀態,應該是自信滿滿而猶表現得雲淡風輕,那樣才夠自證。
昨天又重讀駱的詩集,狀態由最初的想去雪地裏跪碎玻璃變成悠緩坐在屋裏吃烏梅冰,我最愛的詩集前十一定有它,這是一本保留了少年最美時光心緒的詩,光亮潔淨而已經透露日後的幽暗底色。敍事詩的戲劇場景感佳,抒情詩有綿密韻腳,兩臻美。其中有些語句意象可能也受流行歌詞文法影響,還有些依稀與我寫過的一些對得上暗號。讀到後來就要發個大悲願,希望看到這本書當代的復刻版,現在都很想試圖去建議印刻重刊,或者國内可以同步引進(中港臺三地一起發行怎麽樣啊),若果不可被採納,那就以後做刊時將它偷渡出來,每次登個幾首。這冊詩,是要用爪抄過一次才算數了,很久沒有這樣的衝動了啊。那日閒話,覡覡同學說鴻鴻也是的,這點以前倒不知,有點驚(還是我太白目很容易大驚小怪呢)。鴻鴻典型怪咖人,有些詩著實不錯。可惜現在無名小站登錄不上,不能前往觀瞻詩男跳跳的詩作了。
很詭怪的是,詩男是的比例較小說男高出來太多,應該是植物性的水仙男更能通靈的緣故罷,藍波和魏爾蘭就不必去說了。而且島上詩男還很多都是醫科出身,雙重萌。第一次讀陳克華就是其散文《鼠室手記》,詳述解剖白鼠做日常藥理實驗的感想,那是灕江的年度最佳臺灣散文選本,其時很欣賞生趣文筆與悲憫心懷。這位老兄且是哈佛醫學院畢業,乖乖不得了。還有鯨向海是神經科醫師,跳跳則是成大物療係。對詩男很容易有互通的欣賞,卻不大會真正被具體的人吸引,也許比較接近的族類引力和斥力平衡。而且我從未親眼見過一位活生生的詩男,都留在圖鑒上而已。小説男的吸力大概正好説明這是我的弱項,努力練習中。
PS:那日遭侵擾以後的後遺症就是持續反胃和覺得恐怖,同時加重了本來已有的厭男癥結,心裏的程佳瑋顯形;加上最近宿舍滿員,愈發激起「我竟然討厭你們所有人」的負面情緒。這種精神潔癖確實是無可救藥的。我分外理解佳瑋那種爲了維護心内淨土而揮起美工刀的做法,一點都不過激,簡直太客氣了!對於所謂室友,也只能做到僅僅維持其字面義,就像巫與帽子小姐的距離,請讓我做白癡,做野獸。因爲真的很怕吵,有時聽到正常音量但是内容覺得無聊無謂的話都很想殺人,如果是天天語音或者動輒大呼小叫,真的想把牛津字典摜到伊頭上,還好之前神經質怕光怕聲那位已然搬走,也甚不喜歡女生多事(不是人際,而是日常那些瑣碎,看來都煩,好比沒完沒了對鏡自照往臉上攢膩子,理所當然支使男友或非男友做事)。我是完全沒有中間狀態,不想花任何氣力敷衍的人,非死黨即路人,生命苦短,有那些個時間我寧可看貓,毛毛蟲和蟑螂,也不想看到人。和無關的人住同屋確實是種痛苦,這種被迫接近只能促進加強自我疆界的堤防。最理想的工作大概是去殯儀館或做田野調查或動物行爲追蹤,面對死人、原始人和動物,在沒有人與人交接的場合,我將充滿生命的歡悅。素日還是維持了低溫靜音的無污染環保冰箱狀貌,至多給人靜默不語,無法接近但也無害的印象,有事還是好商量的(其實是求簡順水推舟罷了,真的不是什麽善意好心啊)。其實我都想轉型做惡女,聞風十哩,望而生畏,無奈有些還是裝不像的,慢慢修煉罷。今早就給一個人的手機和接下來另一個人的廣播連續吵醒了,也就此早起,出門吃早餐和走走。要想大而化之,就先不計較,再自己求開心。妙手成春轉化不快為欣然才好,賭氣上火就犯不著了。
理想狀態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自顧自過過好就可以了,對於感情程度不到的人我是缺乏普遍的熱情和關心,因爲那塊本來就是不存在的,沒法無中生有編出來或變出來,無關就是無關,沒有汎愛,只有專情,這點上我是同意天心的嚴格審人制度的。太陽照好人也照壞人,那就活該後羿要射日了,是非好壞應該分分清楚。牢騷完畢,念過便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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