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6日 星期五

【春衫薄】雲想衣裳

此生的前二十五年(不知是該算前1/2还是1/3),一直都是素女,
不妆不容,幾乎不大落街,亦很少買衫。

日常生活的各種環節,大抵相互關聯的。
就像我惯常昼伏夜出,自小挑嘴,太多東西不吃,
到現在也是遊戲人生一般:我当正餐的,
别人看来根本就是零食,不能作数的。
在学校時,就算夜半溜出西門,羅森总还有关東煮買。
这样,作息和飲食习惯算是配合默契。
而我從來很路癡,至今分不大清濱江道與和平路(本城
最繁華兩條商業街),於是逛街興趣缺缺,也是自然。
不過最根本的原因,恐怕還是審美觀太不當下,
又將大部分銀子全都砸去換了字冊罷。

每個人,内心可能都有其慣用的,一般等價物,
不幸我的是字冊。
就是要買什麽價昂之物,先換算成字冊。
如果一件衫=一套書,自然就放棄了。
衫總是缺乏足夠誘引力。
尚未自給,手頭錢數有限,總不能什麽都要。
但是買書癮飆升時,有過一次在學人書店開出530元
發票,和在第三極敗掉千餘的不良記錄,
其後才冷汗涔涔。

所以小鬼問我,難道你除了書就沒有其他事情好做嗎?
這個還真把我問住了。
認真地想了一下,或許所謂其他事情,也不過是直接/
間接與字冊相關罷。
準備考試是看參考書。寫字是反芻閲讀成果。
和人(或獨自)説話(或默然)行走是實踐現代主義。
電影有些想看的,可要佔大塊時間,暫時不成。
喜歡捕蟲採葉,現下處處人工自然了亞。

我和一些喪心病狂的人一樣,認爲若是要兩個人,
那就一人一書相伴而讀,各不相擾,再好不過。
兩人合看,要讀速相當,怕我會太快,不耐。
我有部分的理想也在於:二人一起讀買看,
各自藏書合作一處時,有很多撞冊。
每次出行都拖了大包小袋回來,骨斷筋折,
仍然相看兩不厭。
家裏月錢提前用光,後半個月克難食泡麵。
討論時彼此有靈犀,有助益。
不過這種事情,總是想象時最爲心醉,
上述大部分,一個人也可照搬戲碼。
也是獨角獸的獨角戲,這麽多年過來。

今天難得順路晃蕩,福至心靈拐進一小店,竟揀到鈡意的衫。
普魯士藍,長長落垂及膝的外套式毛衣。
有著闊大渾然的翻領,自胸口一直沿到下擺
的寬寬荷葉邊,只有一粒紐子和其袢兒獨撐大局。
袖口也散散的,栩栩然欲翔。
色澤式樣我都愛,一往而深。
回家穿起來讓娘瞧,灑灑落落。
她說這個應該等到你做了教授,登臺講課再穿。
我想,反正這個顔色,總是可以穿上很多年的。

其實我不喜歡太四平八穩的衣,總要有動人細節,
或者一樣越界之處,不能說冶蕩,至少是正大仙容
裡的一筆勾挑,舒捲有動態,雅中帶邪。
就算是,民國路綫+波希米亞風。

在高中之前,我未上身過粉紅色,
自小就喜淡靜的灰藍黑,初中經常是白衣黑褲。
後來偶然一次穿了奶糖般的柔嫩淡粉,頗得好評,
才驀然驚覺自己也是可以當得這般顔色的,
之前總是著乍看有些旗袍樣的藍裙,大家都覺
很五四女青年。初中也保持留五四式短髮。

我娘的意見是年輕人要多穿些鮮麗顔色,她說我膚白襯得明潔。
我不喜的是,某些粉紅粉藍後面那種僞裝天真感。
純粹飽滿的鵝黃橙橘色,我是贊同的,
沁蜜的明亮幸福,像一顆自足的太陽。
更多時候我選擇灰藍,灰紫,黯淡舊粉,或透明到蒼白的粉,
就是一定要加點灰柔化一下。

近年來忽然轉向由黑到白,
本來想買黑裙最後變成了白裙,寬背帶無袖,
左胸一朵綉得細膩的牡丹,裙擺圓圓的。
質地很好的布,有豎條紋理。
就是要時時勤拂拭,不教惹塵埃。
打雙辮時,效果最對路。
又買了很多白色毛綫衫,方便換穿。
還發現白底有精致淡彩綉花的長袖上衣,
古典兮兮,頗得我心。
結果就是被說讓人想起了梅花烙。

目前我想要的是,Larua Ashley的裙(也是白+淡彩花之屬)。
以及自己臆想出來的黑色背帶長裙,
要能和領口袖口有花邊的白襯衫一起,在春天穿。
這樣大抵會像瓊瑤劇裡的寶島70年代家庭女教師罷。

除了某些特定的洗髮水和皂類,我害怕一切浴妝品的人造香氣,
也對在皮膚上的日常化學反應敬謝不敏。
於是除了沒辦法要抹手防皴裂,
洗臉都是只用水。
一次去蘇州,因距下午約見時間尚久,
在麥當勞偶然結識一個做美容推銷的姑娘,
和她聊天倒蠻好,後來她要拿我做實驗,
說死說活沒讓她化成。

不過我真是愈發有迴光返照趨勢。
一回暗夜行路,柚子同學忽然感慨說,
你天天熬夜,也沒見你氣色不好,
我不熬夜,還是氣色不好。

所以,總結出來是,熬夜才會氣色好罷。
眼睛沒有大到可以長眼袋的地步,
也未嘗不是僥幸的事情。

頭髮從03年12月至今未剪過,
除掉洗髮和偶爾修短下劉海,
就任它自生自滅著,野草。
不免小小得意的是,
總會有人完全不相信我沒去拉直過。
實際上它們真是越來越爭氣,
我記得大三時把髮尾拉到前面來看,
乾枯分岔還是頗有一些的,沒去理會。
如今我還是從來不管,它們卻連這些跡象,
也都消失殆盡了。
大概天意亦知我無心無暇經營此道,
特地赦免(因此除了書,真是不要特意去做什麽咯)。

以前有過一個無聊想頭,那是猶懷希望之時,
就是若某日得遇良人,並能好好到了一處,
就去把頭髮修短些,只要過肩就好。
可是自彼時至今,到得茫茫第七年上,我仍然任由它們緩慢
柔靜地自由生長成身外之物,再也不想要有任何改變了。
帶髮修行中,未看化。
聼《當時的月亮》,最淚濕是兩句——
「當時如果留在這裡/你頭髮已經有多長,多長」
莫如獨自保留髮直如綢的溫婉罷。

小米說過,她覺得人生只有頭髮的長度可以控制。
實則不然,不光男生頭髮長了要被家裏念,
女生也好不到哪裏去。
我一回家,爹娘和姥姥就輪流勸誡我去把頭髮弄短點:
娘說太長了不好看。
爹說洗起來費時間。
姥姥說披散太淩亂。
我奪門而逃,爲了避免無謂爭吵,留髮也留頭。
另一個不能控制是,我想要它們繼續生長,卻仿佛停滯了,
如同時間,軟軟的鐘面,
記憶的永恒。

好瑣碎的雜記,只為極少提起的,衣與髮。午夜茶話題。
我覺在端莊典雅的前提下,有些微細變化不妨一試,
原則依然為,一生愛好是天然,不要矯飾。
野心就是要善養吾浩然之氣,衣因人貴。
重要的永遠是質料樣式裁剪等等,和個人最貼切的那些元素,牌子是窠臼。
中式衣裳,恆為心頭無上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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