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My簡訊來,問我可在網上,
說她情緒失控,想找人説説話。
我說好,我去開MSN。
My是朋友T的GF,和她見面次數並不多,
然而大部分人事,天蠍女只要用直感的就夠了。
對於處女座人,無論男女,都有一種不免
好意式的感同身受與理解,純天然。
可在接觸到某些VIP之前,我完全不了解,
更別提實際遇見這個座的人。
據説天蠍和處女本來就有莫名的投契,而我上升也在
處女,這就是說,平時表現出來的面貌更接近
處女座,三十嵗以後亦會更趨向此座。
一開始就看穿的事情,通常都不大好。
像我第一次看Y的字,就雷劈一樣覺得渠是處女座,
但是後來動搖了下,部落格留言猜是金牛。
那時我根本不知處女座任何屬性,後來一些特質都是
相處中靠感覺試探對了,再看見什麽分析就格外有成就感。
我頭一次看到My,也感到她是典型處女女,
並且有點負面特徵的。
衣著清淨素樸,髮長而黑,不染不燙。
膚白且安靜,不怎麽作聲。
可面貌總是有一點尖刻酸苦,以及掩埋很好的糾纏心思。
雖則如此,還是滿喜歡她,説不上爲什麽,
大概乾淨抹膩又溫謹靜穩的女生,總是先得我心。
那次一行人往嘉興,T帶隊狂走終日。
傍晚坐下來吃飯,隨後T問誰要和他去不遠處的
醫院高層樓上看一個教堂遺跡。
我、My和另一個男生都應承了。
他們男生腳程快,幾步晃得不見影蹤。
傍晚風涼,我和My並肩疾走,竟是互相不發一語的。
理由再簡單不過:
我是天蠍女。
她是處女女。
這兩種生物初見還未熟稔時,
誰也不會先發力的。
後來在醫院17樓上,穿越林林總總晾曬的病人衣褲,
我們在暮色蒼茫裡從窗口往下瞧,斷壁穨垣。
My拿出相機想拍,人不夠高度,
另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就舉起她,總算拍好。
現在回想起來,畫面很日本動漫。
那時T和My還沒在一起,
不過吃飯後,一行人出來前,
她去洗手間未歸,
他幫她從椅上撿起防寒服梳理好,
且叫住大家等她下。
神情語調我都感覺出了。
月餘後,他們一起了,我一點也不意外。
T那時很開心,偷偷在M上問我覺My怎樣,
我稱讚之餘,不忘告訴他我的先見之明,
和發現的草灰蛇綫。
T笑斥我只有對自己的事情預言不準。
我想,是的罷。
以後我在書店講座活動零散單獨見過幾次T。
直到去年九月,我回校前,
T短訊問我何時回去,想找我玩。
我感覺他是不開心,
那次我和他在季風碰面,從那邊途徑他當時
住地襄陽南路,一直走去渡口。
進了書店門,落座,幾個人閒話。
T忽然看下手機,咋舌說不好了。
我想應該是漏接My電話。
果然沒多久,滿面不悅的My氣沖沖進來。
低聲說幾句,他們便一起離開了。
後來T才問我自己找到地鐵口沒,
到了學校麽,抱歉撇下我先走。
然後在小組討論裡My也說那天不好意思,
但是連打三個電話都找不到T,沒辦法。
此後我有在網路和短訊裡勸解過My幾次,
有時是她遇到的煩心事,有時是她和T的糾結。
再見到她是魚頭主持轉山講座那次,
她剪了短髮,側頭在咬一隻很大的關東煮。
她就坐我左邊,我想招呼她下,
但覺她冷冷的,就未開口。
講座結束,我門四人一起吃飯。
看來她和T還是蠻不錯的,不似不和。
直到昨天她訊來。
我就開了M,聼她講。
確實複雜糾纏,情事裡的折損。
但她心頭陰霾太大,又無理任性,
實在難以勸慰,
因缺乏親情和友情,對感情更是苛責。
我很想引她離開那些極端負面情緒,
她馬上又回想起另一些糟糕事體。
想去留言駡人,想殺人,我都勸她不要這樣。
折騰了快要一下午,嚇得我論文都有了思路。
答應她回滬後有空出來聊天。
愛而不得的狂躁,也許像佳瑋。
T當然不能免責,可二人之事,旁人無法置喙。
My惱恨的是T不肯刪前任女友的手機號碼,
還把她名字掛在博客上做tag。
T那段慘情我略知一二,
他尚在嘉興時,特地跑上海來只為把《雪國八月》CD
帶給她,那女孩子是Jeff迷。
慘情大都相似。停不下來那一方輾轉、流離、試探、前驅,
繁華落盡,徒勞無功。
永遠無法接近。
在我自己做著類似的事情時:
想起的總是《西西里檸檬》裡的窮苦青年,
帶了滿懷清香的土產檸檬去送給如今已珠環翠繞
的兒時女友,最後驚見其變,黯然離去,卑下的無力感;
或者更犀利刻毒的《風月寳鋻》中那一句——
「想再見一面/誰要見你的面」。
T的經歷也大致如此,而且更寫實,
偶然我加到過那個女生的校内,
前後照片判若兩人,
從清秀到俗艷。
不過在T,終究不能忘。
前幾天,我聼說H明年九、十月份要結婚了。
說不出的一種惘然。
這段最初的無望心跡,在精神上影響的深入
程度雖還遠不及當下的此段經歷,
(不同國,不同代人啊,至今我也說不上
爲何會喜歡H的)
可它始終似隱若現,延續著。
到明年,距起先的陷落,正好十年。
總歸無用的。
就像我以爲和Y,是真有心契在。
南北相隔時,就暗暗發願,無論此人
形貌何如,都要有天跑去見到。
那時陡然勇敢起來,覺得就算道阻
且長,也要去爭取一個圓滿。
發癲到説服自己往後應該進入最不可能的
現實層面,要宜室宜家起來(打寒顫)。
我以爲得遇良人,遂動以終身之念。
直到知曉了回聲和水仙的距離,
這種荒謬念頭依然縈回不去,真是錯亂。
一切莫不是幻象,等我發現,
已無力牽引囘自己的心意。
有時我很想變作女鬼夜夜附耳對Y說——
「把我的心還給我——」
可分明就是自己弄丟的,
須怪不得旁人。
就這樣丟著罷,久了,
我習慣和失心的自己相處。
沒心沒肺,好。
只是失心,難免,瘋。
昨天聼My傾訴,聯想起這些,
都不過是再次印證祖師奶奶的話:
「世間沒有一樣感情不是千瘡百孔。」
如果丟掉的心都被對面好好接住,
也算無憾的抵達,得其所歸。
可是不會那麽美滿,
又不能辦一個失心招領。
道不拾遺,丟在路中央也沒人高興去撿。
只願自己在頑強獨活時,
猶能以溫柔心意愛人,
就不算枉丟了一場。
莫失莫忘。不離不棄。
只不過若來和實際經驗完全缺乏的
我討論這種事情,未免問道於盲。
從來沒與誰人真正同踐過實績的情感,
大抵我不認爲這種事情像拍電影一樣可以隨時
喊開始喊停的,對世間通行的所謂交往方式,
也甚有意見,以致覺得無法踐行。
至今我都不明白「喜歡就要在一起」這種邏輯,
「在一起」隱伏預設的可不就是「分開」。
自己也常反躬自嘲:心跡是根本不作數的罷?
《荒人》經曰:「愛人是蒙塵的開始。」
那如此說,心路上應正塵土飛揚罷。
我判斷自己是否心路蕩失的標準只有一個:就是看
心有沒丟在另一邊拿不囘來。
它是一種不可再生資源,沒法回收啦。
單行道,有去無還。
「碰巧你也仿佛活著/尋尋覓覓/靈魂碎過」
還是周要飛的句,抵心抵肺。
鍾情病害之人,因自己正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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